企业理念
|
|||||
|
|||||
|
一九九六年夏天。 项家到镇上四公里,到衢州四十多公里。班车是有的,但少,每天就那几趟。我们在湖南镇水电站扩容,营地是早年建电站时留下的指挥部,墙根处生着青苔,像是时光从砖缝里渗出来的绿。工作忙,几乎不休息,去市里便成了稀罕事。 那个夏天,我和同事搭班车进城。逛街,吃小吃,买些日用品。返程等车时,同事说时间还早,去理个发,让我走时叫他。到点了,他还没回来。车要开了,我们占着座位,我也不好意思下车,只好带着同事的东西先走。我有上车就眯一会儿的习惯,车到草鞋岭时,我刚迷迷糊糊醒来,眼前全是树——还没反应过来,中巴车已冲出公路,从坡顶翻落到绕上来的公路上,落差有几十米。 车侧面砸在公路上,有些人被甩出了车外。汽油滴在脸上,我彻底醒了。车厢里人几乎都出去了。我想起同事的东西还在车上,赶紧翻出来,跑出去。另一辆中巴停下救援,叫喊声、哭声混成一片,现场惨烈。 不远处,公路上躺着卖票的小姑娘,一动不动。我走近,看她脸色发黑,旁人都以为没救了,一时没人上前。我坐班车碰见过她几次,二十来岁,活泼可爱。我想,万一还有救呢?便喊:“小姑娘还会动,大家来帮忙抬一下!”喊了几声,几个好心人一起把她抬上了另一辆中巴。 草鞋岭离市区还有三十多公里,救护车一时来不了。后来的中巴旅客都下了车,车临时用来拉重伤员。我头晕,身上有血迹,也跟着去了医院。到了医院,人就站不住了。诊断:脑震荡,肋骨三根骨折。主要的伤就是肋骨骨折,靠自然恢复,没住院。 起初坐车、咳嗽都疼,连大声说话也隐隐作痛。为了不让家人担心,我回营地休养。后来同事告诉我,小姑娘颅内出血,因送医及时,命保住了。出院后,她一直在找救她的人,打听到我,还来单位道谢。再后来,我离开了。好友兼同事“胡一刀”在镇上碰到她,她开了服装店,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,还说起了我。 真为她高兴。 出事的半年里,我心里都有阴影,除了单位的车,基本不敢坐公共交通。肋骨恢复得慢,三个多月才好转。那段时间,我看了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 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琐碎的矛盾纠葛,有喜怒哀乐,有爱恨情仇,有凌云壮志,也有颓唐消沉——这才是活生生的人,这才是生活。书中孙少平在矿井下受伤,脸上留了疤,可他还是回到矿山,回到那个平凡的世界里,继续生活。田晓霞死了,贺秀莲病了,生活从来不因为人的善良就格外开恩。可人还在活着,像黄土高原上的庄稼,旱了涝了,还是往出长。 现实中,纵然是强者,也难免苦痛,难免挣扎,难免有“弯”的时候。但弯而不折,生活需要的就是一个“韧”字。 我想,读了《平凡的世界》,最大的收获就是让我认识到,平凡的人的平凡生活是最伟大的。它能让我在努力奋斗的同时,提醒自己保持一颗平凡的心。 那个卖票的小姑娘,她后来开了服装店,又笑了。她不知道,在那个叫草鞋岭的地方,她曾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公路上,脸色发黑。她也不知道,有一个人,因为喊了一声“小姑娘还会动”,后来在肋骨断掉的三个多月里,读完了三部厚厚的书,然后明白了一些事。 生活就是这样。草鞋岭的坡上,树还是那么绿。跑这条线的中巴车早就换成了新的。我们这些人,伤的伤,好的好,走的走,留的留。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,把尖锐的石头磨圆,把深的沟壑抚平。而我们,不过是这平凡世界里,一些平凡的人,做了一些平凡的事,然后继续平凡地活着。 这,大概就是全部的意义了。 |
|||||
| 【打印】【关闭】 |
|||||
上一条:
没有了
下一条:
没有了
|
